20. 从困惑到实践：我进入多元关系的心路历程

分享我自己如何走向多元关系的一些真实心路历程。

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同，本文仅为分享个人体验。

从小我就发现自己对“浪漫爱情”有很多困惑。小时候去婚礼现场，新郎新娘热泪盈眶地宣誓“从今以后永远在一起”。我却总是毫无波澜或是感到不解，为什么“永远”是爱情的前提？一直在一起的意义是什么呢？我感觉那种“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画有点太模糊，但是似乎所有人都说“爱情”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开始谈恋爱之后这种困惑进一步被放大。我在过往恋爱中反复出现的一个场景是：几乎所有ex都或带好奇或略带指责地对我说过“我感觉你好像对我没有占有欲”。

有一次，一个女生跟我说，有另一个男生似乎对她有意思想约她出去玩，但是她因为已经和我约会过几次就拒绝了。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有点疑惑：拒绝一个人的原因，不应该由你自身来决定吗？如果那个男生其实比我更适合你，这样做岂不是我阻碍了你的幸福？

紧接着，我又意识到，别人为了我拒绝了别人，好像我“应该”表现出高兴，因为这种占有欲常常被用于证明爱情。那我应该假装自己有很强的占有欲吗？传统感情观会说，越爱占有欲会越强——但这很矛盾，因为如果爱一个人是付出、让对方开心，占有欲不是正好是相反的吗？

还有一次在和好朋友酒吧喝酒的时聊到开放式关系（当时的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现在的我在当多元关系博主）。一个朋友问我说，如果你发现自己开始喜欢另一个人，你觉得你最终会出轨吗？我当时就想了想说，我会想告诉我的伴侣，只有她同意开放才会。朋友又说，那假设永远不会被发现呢？我又想了想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也不想欺骗。

这又让我意识到一件事情：我绝对无法在亲密关系里忍受不诚实——不仅是所作所为，还有情绪上的诚实。但为什么恋爱之后，人在最亲密的人面前，反而不敢表达自己的真实感受呢？这种“喜欢”，为什么在友情中被允许流动，在爱情里就讳莫如深呢？如果爱情意味着要靠一些“假装”来实现，那这种爱情真的稳固吗？（传统感情观的解释可能是，会喜欢上别人就是因为不够爱。我认为这个解释过于简化而无法让我满意）

当时的我只感觉到：浪漫爱情这个概念一定自身有什么问题。

比如说，真的有“真爱”这种东西吗？如果有整个宇宙中存在一个注定的“真爱”，那这个人要是早在几百年前去世了，或者还没出生呢？如果它不是注定的，那如果同时遇到了两个呢？

如果爱情的意义在于认定对一个人好，那当他遇到更合适的人、更幸福的生活时，我是否应该满心欢喜地支持他离开我？这似乎才是“对一个人好”的意义。可这又和“一生一世”的誓言矛盾。

为什么人们总喜欢用负面情绪——分手后有多痛苦、占有欲有多强烈、嫉妒有多猛烈——来作证自己有多爱？为什么不是用理解、看见和支持这些正面情绪来证明呢？

那有没有其他形式的深度关系呢？在接触多元关系（polyamory）之后，这些问题都慢慢地得到了解答。原来存在一种不以占有和竞争为预设的亲密关系模式，长期、承诺、亲密这些都可以在不追求“唯一”的框架下实现。存在一种关于诚实、沟通和坦诚的关系，可以在关系里坦诚地沟通“我可能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并一起想解决办法，也不需要因为禁忌淡出任何友谊。知道了有很多和我一样很可能天生就占有欲和嫉妒心极低的人，也有着相同的困惑，而主流的关系模式并不适合我们。

也许有人会说：那这还能算是爱情吗？这恰好是问题之所在。现代“爱情”被包装了一层又一层的糖衣，以至于有些关于它的问题本身就是个禁忌，而很多问题的回答都落到一句似乎不证自明的“爱情本身就是要这样的”。我认为，尽管缺少关系多样性是问题之一，但更源头的是我们缺少关于个人心理和亲密关系的教育。试想从小到大，有任何课教过我们什么是依恋，如何和最亲密的人表达不满，讲过爱情观念的变迁史吗？如果没有，那仅仅通过浪漫电影偶像剧学到的“爱情”，是否和仅仅通过看片学到的杏知识有类似之处呢？

值得说明的是，多元关系并非简单地声称“人可以同时拥有多个单偶制概念下的爱情关系”。对我而言，它是在更大的程度上追问：如果我的人生不再把“找到一个独一无二有性有浪漫的终身伴侣，一路恋爱同居结婚生子白头偕老最后死掉”当作目标，那么，我要如何重新理解亲密关系这件事？在放弃了那个默认的情感剧本之后，深度的人际关系还有其他的可能性吗？

就像单偶制或浪漫爱情不适合每一个人一样，多元关系也并非适合所有人的灵丹妙药。但越理解关系模式，越理解自己，就越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应该如何建立关系。而离传统模式越远，能借鉴的也就越少，对自我情感剧本创作能力的要求就越高。接触多元关系后，我从满脑疑惑地谈恋爱，到逐渐学习从多元关系出发的各种知识，再到在生活中开始实践，开始审慎地进入真正适合自己的关系（顺利到简直让我觉得被全世界白骗了二十多年，当然这只是个人体验）……再然后就是这个账号，成为了某互联网单偶制规范学术黑粉（我爱之深责之切）。

回头看，从疑惑走到实践，最重要的就是我已经不再害怕去追问任何问题了。总之，如果上文提到的这些困惑你也曾经有过，那么多元关系应该会带来一个新的视角。即便一个人了解后仍然觉得单偶关系是更好的选择（有时候可能不是选择而是取向），这些话题也有意义：比如多元关系中如何处理嫉妒和占有欲；如何坦诚沟通那些在传统恋爱里难以出口的情绪；依恋理论告诉了我们什么关于亲密的事实；为什么在今天，单偶制是主流却伴随高离婚率的现象，它有什么内在矛盾；多元关系里的情感操控又和单偶制里的有什么区别……

因为这篇文章已经太长了，决定原地结束。具体的话题之后再慢慢慢慢慢慢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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