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多元关系实验室8：多元关系是一种生活选择还是一种关系取向
我经常收到例如“为什么有人想要多元关系呢？”或者“我的伴侣想要多元关系，是因为我不够好吗？”之类的问题。今天回答一下这几个问题。
“为什么要多元关系”的回答能大致分为两派，一派人认为多元关系是一种生活选择（polyamory
by lifestyle），另外一种人则认为多元关系是一种关系取向（polyamory by
orientation）。前一种人认为一个人总是能够选择进入或者不进入多元关系，原因包括但不限于两个人都觉得有需求没有满足，想尝试新鲜事物等等。后一种人则认为多元关系就是唯一一种对自己可行的亲密关系方式，而mono的关系跟自己的理想生活是完全不兼容的，因此根本不存在进入mono关系的可能性。
（关于“选择还是取向”的讨论在社区内其实并没有一个广泛的共识，因此本文更多是我自己上网冲浪之后的一些总结。）
我个人认为一个可参考的区分点是对于mono和单身的态度。作为选择的人一般会觉得mono和poly关系都可以很好，视情况而定，即poly>mono>单身或者mono>poly>单身；而作为取向的人往往觉得进入mono关系是一定比单身更糟糕的，即poly>单身>mono。
比如，在回答“是不是伴侣不够好所以才想要多元关系？”时，作为选择的人会回答：会被多个人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这和一个人是否足够好没有关系，因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独特的一面。而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就必须在单偶制或是多元关系的剧本中做出选择。
而面对同一个问题，作为取向的人会回答说：无论你让我如何想象，我都想象不出一个完美的人能够让我觉得单偶关系是完美的。这就像是问一个确定了同性恋取向的人说，你能不能想象出一个完美的异性，能够满足你的所有需求来让你成为一个异性恋？作为取向的人没有办法对开头的问题回答是或者否，因为排他性本身就不是理想关系结构的一部分。（这个例子credit
to my partner）
这里的点在于“我对伴侣的满意程度”和“我是否希望关系本身具有排他性”是两件不同的事情。一个完美的伴侣也并不一定会让一个人因此产生对排他关系的需求。
再举一个例子。在第一次了解到多元关系/开放式关系的内容时，作为选择的人可能会想：“原来世界上是有人可以将这种关系在诚实共识的基础上进行下去的，所以我的想法也并不那么离经叛道。很多的理论也很有道理，如果能有健康的多元关系确实会很好。”
而作为取向的人往往会感到如释重负：“原来我的感受是可以存在的……原来也有其他和我一样想的人……”。
作为取向的人常说的一个经历，就是在接触相关内容之前完全不知道有多元关系这种可能，但是又渴望亲密关系，于是只能进入传统的单偶关系又到处吃苦。因为单偶关系本身就会让ta感到被束缚和不自由，而这与ta和谁在一起无关。这样的人在意识到自己的关系取向之后会极少再进入mono关系。
我最后还想提一点是我认为人数并非区分poly和mono的核心。比如同样处于三人的关系中，一个人其实可以通过欺骗和隐瞒来达到同时拥有两段mono的关系，而这种欺骗和隐瞒就注定了这并不是一段poly关系。而反过来，同样是一对一，mono的一对一里很多的话题都被视为不能触碰的禁忌，而在poly的一对一中则大家都更希望能坦诚交流各自的情感需求，且对变化持开放态度。总之我认为当下一对一的poly也是poly，分类的重点在于关系结构而非在场人数。
这一点也类似性取向。一个同性恋并不会因为处在单身中，就感受不到同性的吸引力因此不是同了。同理一个bi并不会因为处在一段一对一关系中，就感受不到另一种性别的吸引力而变成异性恋不是bi了。
因此对于认同poly as lifestyle的人，可能会描述自己选择回到了一对一的mono关系；但poly as
orientation的人不会觉得自己回到了哪里，因为即使在一对一的关系中ta们也从来没离开过poly的关系结构。
两种解释没有本质上的好坏之分，也不是非此即彼的界限，一个人在人生的不同阶段也可能在两种认同之间改变。自我认同和实际关系实践也可以是不同的维度：一个人可以认同自己是poly，但实际选择mono，反之亦然。本文只关注自我认知，至于“我/我的伴侣在关系中意识到了poly倾向怎么办”则是另一个复杂的话题了（下期也许会写poly-bombing）。
补充：
写完这篇后我又继续思考了一些，觉得其实这种“生活选择”可能也是天生且持久的，也可以被视为一种取向，只是我们暂时缺乏一个概念来描述。这类似于一个认同自己为bisexual取向的人，如果bisexual这个概念不存在，那么ta进入一段关系后，就总是需要和人解释为什么自己“选择”了同性恋（或异性恋）；这就像现在一个觉得自己既能够poly又能够mono的人，需要像旁人解释自己为什么“选择”了poly。但假设我们发明一个新词汇比如pono=mono+poly，用来描述这种既可以poly又可以mono的倾向，那么这个人就可以说自己是pono取向的，而不是解释自己为什么“选择”了po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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