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多元关系实验室6：STD风险

 这期聊一个比较枯燥但是非常实际，且总是或恶意或善意地在评论区反复出现的问题，即关于多元关系里的STI风险。

（当然多元关系和其他共识非单偶制一样不一定都得涉及性，以下讨论为多性伴侣的情况）

先快速给出结论：大众会普遍地认为共识非单偶制会让STD风险成倍地增加。但有调查数据显示，自我报告为共识非单偶关系和单偶关系的人在各类STD检测中的感染率没有显著差异。推测原因是，共识非单偶关系中的人更注重性健康，降低了实际风险；而单偶关系中的人容易默认自己是安全的，风险意识更低，反而增大了传播风险。

（搜了一下相关研究但数量有限，且大部分数据都来自美国社会，因此结论仅供参考）

原因大致分为两类。第一类是实际措施，可以分为安全措施和STD检测两方面。在该数据中，单偶关系人群使用安全措施和定期接受STI检测的比例均显著低于共识非单偶关系人群。预设单偶关系能保证安全导致了防备心降低，更少的措施和检测反而增大了STD风险。

具体地说，连续单偶制下，一些人会觉得在约会初期要求查看体检报告很尴尬，于是会倾向于默认"如果对方一直是连续单偶制，那应该就是健康的"（我自己以前也这样，现在回头看感觉当时的STD风险其实比现在高多了）。而共识非单偶关系中的人对查看体检报告的羞耻感更少，这降低了传播风险。另外有研究发现，医生在了解到患者长期处于单偶关系后，会降低对STD检测的优先级或跳过STD检测，可能因此延误诊断。

第二类原因则和隐瞒以及出轨行为有关。在任何关系下，伴侣都有可能隐瞒出轨，或是发生边缘杏行为等高危性接触，但因为某种理由（认为不算出轨）而不向另一方坦白。

尽管单偶和共识非单偶关系下都有上述情况，但两种关系对这些情况的处理态度有所不同。相较于共识非单偶关系，在单偶关系下，类似的情况更难以被公开讨论，因此更容易伴随隐瞒。比如如果突然提议用安全套或者去做检查容易让对方起疑，于是人们更多地选择沉默、祈祷或者暗自检查，风险就在这种隐瞒中悄悄扩大；而共识非单偶关系中尽管也有违背契约的行为，但沟通压力更低，性健康的讨论更坦诚。坦诚在这里反而成为了一种保护因素，让风险更容易被发现和处理。

另一项直观的数据是两组受访者的历史性伴侣数量（平均年龄均在27岁左右）。共识非单偶关系组的平均值为6.41（标准差10.29），单偶关系组的平均值为3.86（标准差8.79）。前者的数量显著高于后者，但两者的差距倒是比我预期的要小。由于标准差均远大于均值，且数值不能为负，两组中都必然存在远高于均值的右偏数据点——也即，单偶关系下同样存在历史性伴侣数量很高的个体。

（我认为这也佐证了性本身并不能充分解释个体为何进入共识非单偶关系。如果纯粹以性为目的，留在连续单偶关系框架内同样可以实现；选择共识非单偶关系，或许更多是由于整体的理念认同。）

结论就是实际生活中，关系形态不等于安全保障。理论上完全严格的单偶制确实能隔绝STI风险，然而现行的模式实际上是连续单偶制，因此并没有想象中安全。而对共识非单偶关系而言，即使性伴侣个数的平均值更大，更高的性健康重视度反而在实践中缩小了这一差异。

我们判断风险时很难不带文化滤镜——性在大众叙事里仍然总体上是危险的、可耻的东西，非单偶就更显得风险翻倍。在现实中，隐瞒行为和对风险的不自知是重要的STD风险来源之一，而关系形态本身并非唯一决定因素。比起在想象中夸张化或忽视风险，更重要的是理解实际的风险水平，并据此做出自己能接受的选择。很多时候羞耻感并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反而会使风险变得更隐蔽。

相关内容：

• 6. Non-monogamy: 非单偶制词汇介绍，闲聊一下边界感

• 9. 人们认为的共识非单偶制，和实际上的共识非单偶制

References:

Conley, Terri D., et al. “Re-Examin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Monogamy as an STI-Preventive Strategy.” Preventive Medicine, vol. 78, Sept. 2015, pp. 23–28.

Kent, Jonathan, and Meg-John Barker. A World beyond Monogamy : How People Make Polyamory and Open Relationships Work and What We Can All Learn from Them. Translated by Jeambo, Portland, Or, Luminastra Press, 2021.

Lehmiller, Justin J. “A Comparison of Sexual Health History and Practices among Monogamous and Consensually Nonmonogamous Sexual Partners.” The Journal of Sexual Medicine, vol. 12, no. 10, Oct. 2015, pp. 2022–2028.

Warren, Jocelyn T., et al. “One Love: Explicit Monogamy Agreements among Heterosexual Young Adult Couples at Increased Risk of Sexually Transmitted Infections.” Journal of Sex Research, vol. 49, no. 2-3, Mar. 2012, pp. 282–2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