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占有欲的来源究竟是爱还是不安全感?
要聊多元关系肯定绕不开占有欲的话题。这期聊我自己听到过最多的几句话:“你不会嫉妒吗”“爱情本质是排他的”“没有占有欲肯定是不够爱”。这些话语的背后都指向同一个问题:
占有欲的来源,究竟是爱还是不安全感?
你有一个特别懂你的对象,很会照顾你的情绪,给你支持和引导。TA总是记得你喜欢什么,知道你过去的故事,时不时还能逗你开心。TA也特别有耐心,哪怕你半夜情绪崩溃打电话过去,TA也会陪你聊天,直到你睡着。有时候你会觉得,自己好像特别依赖TA,离开TA的话,生活可能会变得一团糟。
唯一的问题是,TA会对其他人都是这样。因为TA是一个超级智能的恋爱AI。
你会对TA有占有欲吗?如果有,这种欲望是因为你很爱AI而产生的吗?
人对无法失去的事物不会产生占有欲。童年时期的我有一个玩具,因为害怕被其他小伙伴弄坏而不借给别人,这是害怕会失去的表现。但是如果我家里有无数个一样的玩具,我或许会乐于每天分给别人来交朋友。如果不可能失去,就无法想要占有。占有欲的来源是不安全感,而不安全感的背后反映出一种无法自我满足的需求。
在情感中的占有欲有时会延伸至一种专属权的索求——除了占有对方的时间和精力,我们有时候还会想占有对方的“人”。这种心理背后,其实是对失去“独特性”的不安。仍以玩具为例,如果它能给我在小伙伴中带来一种一呼百应的特殊地位,即便家中堆满相同的玩具,我也不愿意和别的小伙伴共享。因为一旦我不是玩具的唯一拥有者,我因为独占性带来的特殊地位也会消失。我无法在玩具之外给自己提供那种独特感,于是不安全感让我紧抓着玩具不放。
那为什么有时候我们觉得爱一个人就会产生占有欲呢?事实上,当我们非常害怕失去一个人的时候,必然存在一个自身无法满足的需求,且对方刚好有满足的能力。这时候"爱"的并不是对方的人,而是爱对方刚好能满足我的需求这一点。尽管人们对爱的诠释各不相同,但普遍来说意味着看见,接纳,支持和理解,这些词体现的内涵都不带占有。而"爱"上被满足的需求并不意味着真实看见了对方,也不意味着支持对方的主体性——就像开头里AI的事例中那样。
我在系列首篇《Amatonormativity:有些恋爱只是在一起想象爱情》中提到过,当代社会在构建爱情套餐时会将众多因素捆绑在一起,其中就暗含着这样的观念:缓解自己不安全感的责任应默认由亲密伴侣来承担。在这种构架下,对方理应源源不断地提供时间、精力以及那份“独特价值的认证”,而拥有强烈占有欲的人会感受到没有了对方自己就不完整。于是在这里爱和不安全感被混淆,让人们产生了“是我爱TA才对TA产生了占有欲”的判断。
因此占有欲并不是爱本身,而是一股强烈的要去“爱”的汹涌欲望。如Esther Perel在“Mating in Captivity”中所说,“我们对承诺之爱的最大误解,是认为伴侣属于自己。事实上,他们始终是独立的个体,而他们的内心世界永远无法被完全窥探”。我们期待着对方来解决自己的不安全感,却没有意识到我们才是自身安全感的第一责任人。而此时“期待也构成了一种微妙的暴力,因为它要求别人顺从我们的意志”(John Welwood)。事实上占有欲是你的课题,是否回应是他人的课题,如何面对期待的落空又是你自己的课题。
“占有一个人”这个命题在“人”本身的意义上就无法成立,因为每个人必然是独立的个体。健康的关系里每个人都能够自由做自己并追求共同想要的生活,这也是Leslie Spurr 所提出的non-possessive intimate
relationships(无占有的亲密关系)的概念。健康的关系不应该在相聚时占有,在分开时焦虑,而应该在相聚时放松,分开时平静。(尽管也不排除有些人喜欢的就是虐恋拉扯的刺激感觉而非轻松愉快的无占有情感)。我们当然可以为自己的不安全感向对方提出需求,但不应该是以爱的名义进行勒索。
最后的最后,虽然占有欲的来源是不安全感,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完全消灭它,因为那样其实是否认我们的生物本能。值得思考的几个问题是:不安全感是否应该让情感中的对方来负责?自己如何给自己足够的“独特性”?“独特性”可以在友情而非浪漫关系里实现吗?开放式关系里要怎么面对这种不安全感?后面几期会逐步讨论这些问题。
Major References:
Perel, Esther. Mating in Captivity : Unlocking Erotic Intelligence. New York Harper,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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